2023年之后,许多传统行业定义都在被推翻。观众更愿意把精力和时间留给真正值得寻找情绪价值的作品,无论是不是热门档期。

如果脱离现实消费形态,只将档期“人多”视为有流量优势,那么暑期档及其它仅剩的档期,依旧只有厮杀,难望胜出。

作者|布赫

编辑|晶晶

排版 | 苏沫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从6月1日暑期档开始至今,内地电影市场目前经历了两次票房波动:

7月3日《小黄人与大怪兽》上映,当天全国排片占比达26.5%,单日票房3156.8万。到了7月5日周日,连续三天全国排片都在26.5%—27.1%左右,单日最高票房产出在7月4日,达4355.2万。

在此之前,整个六月暑期档上映影片排片及票房产出成绩延续了2025年暑期档的态势,即整体大盘走势偏低,市场口碑反应较为冷淡,部分影片上映一周左右时甚至出现票房倒挂现象。《小黄人与大怪兽》的上映为今年暑期带来了第一次真正的高票房产出。

7月11日,《功夫女足》上映,当天全国排片占比48.2%,票房占比更是惊人,达到了80.3%。上映首日全国票房26077.85万,这也是该片目前单日票房产出顶峰。至7月14日周二,全国排片占比依然高达52.6%,票房占比76.6%,单日票房略有回落,但依然保持在亿元产出水平。

可以说在《功夫女足》和《小黄人与大怪兽》上映前,档期内陆续出现的影片都没有承接《给阿嬷的情书》带动的观影热情。

值得一提的是,动画电影《八仙!》单日点映口碑不错,票房预测已超过《小黄人与大怪兽》,本日点映票房单日产出也超过后者。7月18日该片正式上映后可能会在接力该片再创暑期档国产动画电影热潮,弥补一下《三国第一部:争洛阳》的遗憾。

至于已经上映的《四渡》《后室》《玩具总动员5》《特立独行》《海洋奇缘:启航》等,按传统的观影习惯和排片定律,目前票房成绩和后续观影趋势也基本定型,即便在未来一周内《功夫女足》排片和单日票房产出持续走低,留给上述影片的市场增量也不大。因为有了两部能撬动观影热情的大片出现了,观众的观影阈值和情绪提升了。

除了2025年之外,历年暑期档的档期特质都决定了头部影片必须具备的要素:

复合型观众群体涵盖全龄段、40岁以上观众观影比例较其它档期有较大提升、影片主题具备全民化和泛娱乐化讨论优势和发酵空间。

同时,还应正视一件事:

以2023年为内地电影市场票房分水岭,2024年之前的票房数据与市场分析已不具备参考性。

01

两年沉淀,观影情绪出现转变

2025年《南方都市报》刊文《119.66亿收官!2025年暑期档的成就与隐忧》中提到了暑期档票房总成绩背后,反映出一个潜藏在业内的致命问题,即导演的个人表达与大众审美之间正在产生显著裂隙。市场已不再是“唯名导论”的时代。观众,尤其是已成为消费主力的年轻观众,他们的审美范式已经发生转变,不再为导演过去荣光买单。

现在的风向可能恰恰相反:

导演名气越大、招致的非议可能性越高。

这一点去年暑期档就产生了许多范例。

年轻观众亟待“懂得”的代表人物及作品出现。再不济也需要偏娱乐性的主题。

2025年暑期档排名前五的电影分别是《南京照相馆》(票房28.90亿)、《浪浪山小妖怪》(票房14.55亿)、《捕风追影》(票房8.78亿)、《长安的荔枝》(票房6.78亿)、《侏罗纪世界:重生》(票房5.67亿),顺位排名第六到第十的影片,票房均在近4亿至5亿左右,其中动画电影两部、历史及战争题材两部、进口片一部。

合计历史题材(泛类)四部、动画电影三部、动作电影一部、进口片两部。

2024年暑期档排名前五的电影分别是《抓娃娃》(票房32.53亿)、《默杀》(票房13.50亿)、《异形:夺命舰》(票房:6.42亿)、《云边有个小卖部》(票房4.98亿)、《死侍与金刚狼》(4.27亿)。顺位排名第六到第十的影片,票房均在近3亿至4亿左右,其中动画片三部、国产剧情片一部、悬疑片一部。

合计喜剧片一部、剧情片两部、悬疑片两部、动画片(含进口)三部、进口片两部。

综合来看,2024—2025年暑期档中动画(含喜剧题材)+进口(含动画类型)的市场增量相对稳定,变数最大的是历史题材、悬疑题材。这两类题材在过去五年(2021-2025)内虽有爆款出现,但也基本耗尽了观众的情绪存量。“大我”+“他(她)我”的叙事模式能否再引发观众共情?切入点是浮于“上”还是沉于“下”?今后还有待探察。

所以2025年暑期档较之往常是比较特殊的。鉴于国际形势、国内舆情环境和社会发展状态以及特殊历史纪念意义等,对于民族、民粹和民生的题材,在暑期档这种时间跨度大的档期内有充分的发酵空间和观影吸引力,档期有足够的空间消化这类题材,前提是质量够硬。

《南京照相馆》自不必说,《浪浪山小妖怪》《长安的荔枝》自身喻意和内容深度也具备上述的“大众审美”属性,《捕风追影》更是成龙作品遭遇十年冷遇后的意外之喜,去年档期内有且只有这样一部动作片。

这个生态位在今年暑期档给到了《火遮眼》(6月11日上映),虽然海外票房整体不佳且略有亏损,但对于实际制作团队而言,该片是其目前市场收益最高、名气最大的代表作。档期设置也颇有“自知之明”——

无论题材、阵容、类型还是话题性,与该档期内其它影片没有冲突,内容讲究直来直去,重点抓住市场渴望国产暴力向动作片的潜在消费群体。因此在后续档期内,品相好(划重点)的动作片可置于市场一搏。

去年真正意义上创造舆论和周边产品价值的《浪浪山小妖怪》与《长安的荔枝》今年对应的作品尚未出现,没有具体指向的“牛马共情”之前,广义上的逆袭情绪指向的是《功夫女足》,该片口碑两极分化,但适合合家欢式观影群体。特别是观影群体中,35-39岁人群占比22.1%,40岁以上人群占比35%,30-34岁人群占比16.6%,近中年及中年群体是主力观众。

这个数据很有意思,在近年来频频提及的“呼唤年轻人”的市场背景下,《功夫女足》却调动了几乎被认定不再是市场消费主力的群体积极性。

说明自2023年之后,与其在臆测中确定档期,不如先审视影片的情绪基调和策动群体。

02

小我叙事,情绪出口为定档参考

进入21世纪20年代后,因客观原因限制,内地电影市场陷入了近三年的低迷期。虽然2023年(这里仅指暑期档数据)实现了一次爆发,但随后的2024-2025年均呈现大幅回落。

与之伴生的是上座率的递减以及各地院线影城(含加盟店)在总量上的减少。但这并不意味着目前全国银幕数不能支撑市场增量,最坏的情况不过是回到2012年《人在囧途之泰囧》时的市场状态。

这里就要提到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行业术语:

票房暴动——在相对平行的档期内观众对上映影片缺乏兴趣的情况下,忽然“空降”一部足以调动观影情绪的类型片,就有机会创造观影热潮。

《小黄人与大怪兽》是票房暴动,《功夫女足》也是票房暴动。

这种现象在2024年暑期档可以解释《异形:夺命舰》在一众合家欢喜剧中脱颖而出的原因。也可以解释在2025年暑期档《浪浪山小妖怪》和《长安的荔枝》黑马杀出的情况。从观影心态分析,当观众对档期内电影在总体观感上,无论是沉浸于某种叙事情怀还是淡然无感的状态时,只要后续再出现一部能够代表某类群体的情绪出口的作品,只要质量尚可,基本都能完成一次逆袭。

特别是《长安的荔枝》,在同年剧版出现负面信息后,观众罕见地没有被刻板印象带偏,就是因为在同档期“大我”情绪滥觞后,从作品中看到了“小我”叙事。类似的“小我”情绪出口代表(这里仅指暑期档)案例还有《西游记之大圣归来》(2015年)、《魔兽》(2016年)、《战狼2》(2017年)、《我不是药神》(2018年)、《哪吒之魔童降世》(2019年)、《孤注一掷》(2023年)等。

除了2025年暑期档有场外因素影响,近十年暑期档票房榜首基本都是“小我”叙事,即便是《战狼2》也侧重个人英雄主义叙事,且在2017年恰逢内地民生经济发展高峰期,个人叙事+家国情怀以及前作口碑延续,足以让当时的观众心甘情愿走进影院买单。

而到了2024年,整个市场状态又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档期压缩,从2012年之后至2023年被划分出的各种档期如情人节档、五一档、清明档、跨年档等因市场缩水都近乎消失,重要档期只有春节档、暑期档和国庆档。

对于已经适应以往档期分布的发行平台和片商来说,如果还没意识到这个事实,未来会承受很多不必要的损失。而小档期的消失是否意味着必须扎堆三大档期呢?

这里就有两个现成的范例:

《给阿嬷的情书》,4月30日上映。还有去年的《疯狂动物城2》,11月26日上映。

这两部电影的共性都是距离热门档期很远,属于传统定义的“冷门档”。包括《疯狂动物城2》所谓的跨年档定义,在2023年就已经不成立了。

“票房暴动”理论在它们身上展露无遗。电影这种相对独特的娱乐消费模式与实体经济有所区别,它不讲扎堆,讲的是情绪调动。对于片商来说,除非自身项目确实具备某种层面上的情绪价值,且这种价值是“普世价值”,否则贸然进入热门档期风险极高,同时还会浪费大量资源进行市场铺垫。

另一个问题就是档期内点映——除非在内部组织院线看片后对影片质量有一致的赞同意见,否则贸然组织点映反而会起到反效果。如《三国第一部:争洛阳》的点映口碑溢出效果不佳,追光动画又一直延续了以往的自信,试图用点映口碑提前预热,在点映期内同样无视了“点位效应”这一营销元素,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奇怪的固执。

但2023年之后的市场已经明确了一个信号:

除非能将“小我”叙事完美融入主题中,否则悬空而立容易“失足”。

站在发行的角度分析,如今承接项目首先看的不是类型,而是主题,或者说审视该项目的情绪出口在哪里,这个情绪出口能否覆盖大多数消费群体。暑期档和春节档本质上一样,对合家欢+全龄段覆盖观影诉求极高。动作片、悬疑片、历史题材类影片或有一定的拓边效应,这种市场风险是双向的,但基调依然是“小我”叙事。

在这个基础上,才可以划分合理档期,比如真人电影和动画电影的观感不冲突,即便都是“小我”叙事也属于两条赛道。“喜剧+”则需要梳理出值得观众观看的G点,如草根逆袭、内容深度、人文关怀等方面的异同。以此类推,分层解析受众群体在档期内可能出现的观影倾向,细分赛道推档期,而不是根据对家档期调整档期。

最后回溯全国银幕数的问题,尽管这个问题实际上其实归属金融层面,但就电影市场而言,如果2012年初的全国银幕总量能支撑起一部电影10亿+的成绩,那么理论上现在也可以。关键在于“小我”叙事能否迎合现在观众的情绪出口,以及市场认知能否脱离2023年之前的惯性思维。

注意,是迎合,不是自说自话。迎合才是商业电影创造价值的基本创作逻辑。

03

打破“传统”,对市场和观众都有益

我们一般喜欢用“如火如荼”来形容档期内的“诸神之战”,现实情况则是普通观众与行业内人士对市场的印象持续割裂。其实亲临一线的发行人员和影城排片经理也很郁闷,对“必须就那几个档期”的执念同样无可奈何。

一边是2024—2026年的春节档、暑期档和国庆档内“独家单杀”断层领先,一边是“淡季”市场无片可看。

假设有些影片贸然挤进大档期,可能无法创造出惊人成绩。而有些影片跳出固化的档期排片思维,可能会迎合院线——影城的排片诉求,对影片自身而言,从影城资源分配、分账协议和排片政策上得到相应的倾斜。

同时,也意味着这些电影有充足的宣发营销空间。不至于陷入临时定档、抢档和撤档的忙乱中。

市场变了、观众消费习惯变了、周边情绪效应变了。但审美基础没变,情绪出口也不过从“大我”变成了“小我”。

相应的,“大片配热档”概念也在发生变化。市场现在不存在“淡季”,只是“有没有好片”。2023年之后,许多传统行业定义(其实这些概念形成也不过十几年)都在被推翻。观众更愿意把精力和时间留给真正值得寻找情绪价值的作品,无论是不是热门档期。

如果脱离现实消费形态,只将档期“人多”视为有流量优势,那么暑期档及其它仅剩的档期,依旧只有厮杀,难望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