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三年,若你只在工作日联系张程畅,可能会以为他唯一的身份是上海青年律师——华政/范德堡本硕毕业后在上海某精品律所执业;经办案件从台资企业股权纠纷到融资租赁合同的民刑交叉程序,从跨国企业数据合规到供应链保理合同纠纷的二审胜诉……

西装、卷宗、法庭对抗——这是他的A面。

但如果你在周末联系他,他较大概率是在舞室或滨江与朋友们学舞或cypher(围圈轮流跳舞);只是相比一般的舞蹈课堂/活动,这里多了手语翻译与助教志愿者以更好支持盲人/聋人等多元残健伙伴一起快乐舞动——这便是他自2023年业余发起的中国首个残健融合舞蹈项目【此时舞身】:两年半,近30场工作坊及活动,共促成疆浙沪超1500位残健伙伴在生活中相遇联结。

此时的他是舞者/公益人玦珮,这是他柔软、温暖的B面。

至于一个少小离疆的95后律师为为何要在业余“没苦硬吃”地深耕跨地域行业的残障融合并带回新疆?离疆长达17年的他又因何故对故乡的情感越发浓烈?故事要从70年前的两位远赴新疆的青年说起。

“当新疆成为生命叙事的永恒底色”:远走归来的17年,疆遇回响的第1年

“我害怕彻底失去与家乡的联系”

张程畅的童年是在乌鲁木齐与1955年随兵团进疆的姥姥姥爷度过的,他童年回忆里的新疆:

是从新世纪幼儿园到对面五十九小操场上热火朝天的扫雪,是夏夜南湖广场的露天电影和音乐喷泉,是每年丝绸之路滑雪场清冽的空气、姜汤、缆车与雪圈;是每年暑假与父亲从乌市自驾到伊犁一路上的无话不谈、喀拉峻草原的无垠森绿,是与哈萨克牧民小伙伴一起挤羊奶、拽牛尾的那仁牧场;是南湖二期和鲤鱼山热气腾腾的早市,牵着姥姥奶奶的手穿过喧闹的摊位、走过长长的山坡……那时程畅年幼,以为生活会一直如此下去。

2009年,他12岁。

那年4月,久病卧床的姥爷永远离开了他;6月,这个对生死仍懵懂的小子辞别家人,随工作变动的母亲离疆到千里之外的上海读初中。一切从此改变。

“我的童年好像随着2009年的夏天结束了。远离熟悉的街区与亲友,新疆从此成了魂牵梦萦、反复回去的故乡。而童年的种种回忆也随年岁流逝变得一如儿时周末午后窗外传来的木卡姆演奏,遥远而悠长。”

12岁到26岁,14年,从新疆到上海再到美国、越走越远,返疆于他渐成旁观故乡逐年发展的探亲怀旧——穿过陌生的新区街道,到南湖循着儿时上学路辨识依稀熟悉的痕迹回忆。再之后随着求学工作渐忙,他的返乡频次越来越少,与新疆在地网络的联结也日渐式微,他后知后觉那莫名的一股怅然情绪,底层是对与故乡联系式微后“终成他乡、被笑问客从何处来“的担忧与遗憾。

“其实我是想要去抓住点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在。

这种怅然担忧并非矫情。他发现身边不少来自新疆的朋友都有相似感受——对故乡的情感复杂而浓烈,却不知用什么方式去抓住它。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的疏离,而他,选择了一个更“麻烦”的路径:做点什么。

在向善创变中走向远方,归来终得回响

回看张程畅三年向善创变旅程的起点,似乎只是在2023年了解到聋人伙伴对无障碍舞蹈课堂需求时回想起曾在社会企业【黑暗中对话】与盲人伙伴半年共事时的触动,便在业余尝试联合手语翻译、聋人摄影师、舞者伙伴等力所能及地做些什么——就在如此无所参照、深挖真实痛点的探索中,中国首个残健融合舞蹈项目【此时舞身】逐渐生长成形。

过去两年多里,这个由残健伙伴组成的团队每月联合美术馆、康复医院、高校等各界伙伴举办了近30场融合舞蹈工作坊、观影会等活动,促成超1500位不同障别、多元背景的残健伙伴相识联结;先后获中国残疾人杂志社、东方卫视等报道。

▲图片为张程畅参与东方卫视《下一站》拍摄画面

更重要的是:随着工作坊的持续开展扩散,大家越发了解到舞蹈之外彼此更广阔的生活处境、似异实同的人生课题,更感到无障碍其实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也是在发展【此时舞身】的历程中,张程畅在2024年入选世界经济论坛全球社会创新网络Global Shaper上海社区后开启了更广阔的探索旅程——从认知症干预科普到随迁子女数字素养教育,从青少年心理健康观影会到社区花园营造…来自不同行业、秉持利他发心的一群青年人联结政府/企业/NGO/媒体/高校伙伴在一场场关切本地痛点项目的落地过程中共探对社会议题的可能解法。

而连续2年筹办汇聚20国shaper的上海retreat、参加夏季达沃斯(天津)与Global Shaper全球年会(日内瓦),同500+城市不同语言/肤色/行业同龄人交流各自地区所面临挑战的经历也使其深刻意识到跨越地域的交流融合对开拓视野、互鉴议题解法是何其重要。

2023年回国工作至今的3年里,张程畅从对公益社创一无所知的懵懂小白开始业余的持续探索、行动、思考;在不同地域/领域的一个个行动者和机构为推动某一社会痛点而愚公移山般坚韧前行的鲜活故事中接收到振奋人心的能量与感动;也更清楚地看到上海、新疆、香港、拉巴特……

不同国家和城市如何有着各自特定的优势资源和局限,也正因此,聚扎根本地社区的利害相关方展开对话、彼此看见、真实联结、促进共益协作,对于识别并改善本地痛点是如何的重要。

而过去三年的所见所闻也总在心底隐隐勾连他那已渐远眺的故乡、触动其念兹在兹地思考可如何发挥禀赋为新疆的发展、为生活于此的亲友们做些什么:是否能将深耕已久的残健融合实践带回落地新疆?是否能发挥已经多年验证的路由器般的能力、促进新疆与内地各界伙伴的对话交流与联动?

与此同时,这位小小年纪便离开新疆一直在外历练成长的青年,近年也愈觉家乡坚韧生长的活力与变化正日渐消融沉积日久的无奈与无力,激励着大家更怀积极希望地务实行动。

于是先是2025年春节假期最后一天,张程畅将已在上海举办16场的【此时舞身】带回乌鲁木齐他出生长大、从幼儿园读到小学的南湖社区;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与在地网络本已近脱节的他因这份融合发心得到本地各界残健伙伴们的热烈响应和鼎力支持。也是在共创工作坊的过程中、在分享各自过往探索与发心愿景的交谈里,大家从陌生逐渐熟悉;返疆青年社群、社区营造微更新、残障融合职业赋能…他惊叹原来这些年在新疆有这么多伙伴在探索如此有趣多元的共益实践。

在有限资源空间中成事不易,也因此更考验能力与智慧、更需通过念念不忘的行动散发信号、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于是经过又一年来去沪疆持续行动的酝酿、沉淀,在2026年春节其他人休息欢聚的时候,程畅抓紧一年一度难得返疆机会(自嘲“没苦硬吃”地通宵达旦)发起共益网络“疆遇回响”。

连续三日的交流会/观影会/读书会等系列活动的背后是那个酝酿已久而水到渠成的公共母题“当新疆成为生命叙事的永恒底色,我们可以如何发挥各自禀赋、共同为家乡的发展与家人的生活做些什么?”几天活动下来,他喜出望外地看到:过去半月倾注心血、不舍昼夜的努力激起了跨越行业/地域/代际/障别,绵延不绝的涟漪与回响;而前文抛出的那个母题,也在与志同道合的新疆伙伴碰撞交流的过程中逐渐有了些答案:

新疆不是北上广深、但也无需成为北上广深,它应该成为它自己。

重新发现新疆,重新发现乌鲁木齐。

春节结束回沪这半年里,疆遇回响社群的各界伙伴们仍持续分享各自机构实践动态、遇到的挑战以联动、互通有无;而卸任Global Shaper上海I社区轮值执委的程畅则计划更绵延的联结行动(如7月在沪举办《万桐书》观影会)、同时让更多外地/外国伙伴了解更加立体丰富的新疆及其文化。

看见了世界的折叠与褶皱

关于“共情”和“理解”的种子,其实在张程畅成长过程中早就悄悄埋进了心底。

在他高中时,学校组织大家去普陀区脑瘫福利院悦苗园做义工;住在园中的都是重度脑瘫的孩子,生活无法自理,有的只能卧床。十六岁的他喂饭、协助护工、陪他们在院子里慢慢散步。“那时候挺震撼的”他说,“在我们一般成长环境里,其实很少有机会和残障群体真正接触相处。”后来又去重庆山区的中学交换。住在山坡上简陋的宿舍里,课间一个女生和他分享只因自己是女生为考出大山如何反复跟家里艰难抗争、坚持复读。

“同样是十六七岁,你在上海享受很好的教育资源,人家在山区里却那么难。那种反差感很刺痛。”他开始觉得自己占用了很多的“特权”。后来看韩国电影《辩护人》、读了《南方周末》关于死刑复核法官的特稿,他认定:律师这份职业,不只是谋生,还可以实实在在发挥社会价值。

因此,高考所有学校的第一志愿,他都填了法学。

大学时,他在朋友圈看到一家叫“黑暗中对话”的视障社企招实习生。那是一家起源德国、近40年历史的全球社会企业,意在让健视者在全黑环境里体验视障者的世界,以促进社会更广泛层面对无障碍议题的关注。

在初次体验后,他在接下来半年的每周末都去做义工——“在完全的黑暗里用一根盲杖走路,你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所谓的‘健全’。”更让他震动的是他的盲人同事们。有人做广播剧,有人写代码——而非只有“盲人按摩”这一条路。但也是那阵子,他亲眼看着狂飙泛滥的共享单车把每条街上的盲道挤得形同虚设。

这些经历就像种子一样埋着,等很多年后才发芽。

舞蹈剧场的见闻疑惑

2023年深秋,上海国际舞蹈中心。

坐在观众席上的程畅注意到几位聋人观众正用手语热烈交流(而他完全看不懂)脑子里冒出一连串问号:

聋人怎么感受舞蹈?他们喜欢跳舞吗?为何跳舞六年,从没在舞室里见过聋人学员?

接下来的两周,他托朋友联系上了前上海残疾人艺术团的聋人舞蹈演员、手语翻译,从零开始学手语,开始真正走进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图片为2023年上海国际舞蹈中心演出作品《智胜心魔》

他很快被数据和事实冲击:中国有约8500万残障人士(占全国人口百分之六)。但残健伙伴在日常生活中几乎平行折叠,很少交集。很多聋人喜欢跳舞,但离开特教学校后,社会上几乎没有无障碍的舞蹈课堂。

而日常生活中我们顺口说出的“聋哑人”是带有歧视性的称呼(聋人只是聋而非“哑”),且每位聋人伙伴听力状况各不相同;手语也分国别(如中国、美国手语)与方言(如重庆、上海手语),通用手语普及之路道阻且长等等。

于是在那个2023年的冬夜,他又想起十六岁在福利院喂饭陪伴的下午,想起重庆山区那个复读女生的故事,想起黑暗中对话里那些健步如飞的盲人伙伴。

“我若不做,无人能做。”

冬夜,无人有意离开的熄灯舞房。

2023年12月21日,上海普陀区长寿路一间共享舞蹈教室。

对于如何设计工作坊及其效果,张程畅心里并没有底。他召集了身边十余位爱好舞蹈、来自不同行业的聋听伙伴开启了【此时舞身】首场活动。大家围坐一圈,在手语翻译帮助下轮流自我介绍。健听人好奇地跟聋人学“静安寺”“周杰伦”的手语,笑成一团。

那是“此时舞身”的第一场工作坊。他们邀请职业舞者来教课,用手语翻译打破沟通壁垒。Popping、古典舞、街舞——手语和舞蹈的边界在不断试探中变得模糊。

工作坊结束后,没人想走。大家三三两两站在走廊里,用手机打字、用手语、用各种转文字工具继续聊。舞室熄灯了,昏暗的走廊里依然热闹。张程畅站在一旁,身体虽累,但心里清楚觉得,一切都值了。

正如之后的二十多场那样。

也是这样的反馈与感受逐渐让张程畅确证了此时舞身项目的价值;在他所见所知范围内,有许多人从事公益行业残障融合议题,也有很多人跳舞;但同时爱好舞蹈又有过残障融合议题经验的人则凤毛麟角。也是因此,【此时舞身】之于张程畅总有种难言利弊的使命感。

“我若不做,无人能做”

外界的质疑

但随着此时舞身项目推进一段时间后,质疑声也随之而来:

“你们是不是还是以健全人的视角和需求为中心,做着‘健全中心主义’的事?是不是从头到尾,还是健全人在主导一切?”

张程畅没有回避。团队总是会认真复盘迭代每场工作坊,并在每场活动设计阶段就邀请不同障别的伙伴深度参与提供多元视角。

更关键的一个反馈来自2024年一场工作坊。一位聋人男生在分享环节用手语表示他觉得整个课堂只是老师在教、学生在学,聋人和健听人之间几乎没有交流。课前课间,仍然是聋人跟聋人聊,健听人跟健听人聊。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张程畅意识到单纯物理空间上的共处一室,并不不等于真正的融合。

在那之后,此时舞身团队进一步打磨流程环节:把工作坊分成四到五人的小组,鼓励混编,设置肢体协作游戏、小组集体编排共创环节以模拟现实生活中的共事协作。

效果立竿见影,在后续的工作坊中大家开始主动用打字、用手势、用肢体虽带生涩却绝对真诚地沟通。“我们始终希望拉近的不只是空间上的距离、更是观念与内心的共融。”

困境中“追随内心极乐”,“灵魂的渴望是命运的先知”

2024年年中,张程畅一度快撑不住了。

白天开庭办案,加完班(熬夜)对接合作方、招募宣传、筹备工作坊,周末落地活动。如此持续大半年,身心状态已不堪重负地先发出警告。领导开始过问他的工作状态,父母虽认可这份公益初心却满心担忧他本末倒置、过度消耗自己,屡屡出言劝说。更糟的是,团队内部出现分歧,有早期成员一起退出。

那段时间,他常常在赶去工作坊或律所的路上郁郁放空,不时自我怀疑苦苦维持项目是否还有意义?这个“没苦硬吃”,在彼时纯靠用爱发电的项目,真的值得自己牺牲、承受如此多的压力吗?

但最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割舍:“这个项目不是我刻意做出来的,而是从我过去十几二十年的生命历程中生长出来的,有太多真实的联结、温热的记忆,无法放下。”

支撑他度过那段最难熬的日子的是一本书——杨潇的《重走》。这部重走西南联大湘黔滇旅行团之路、交融时空探微不同时代青年人如何应对动荡迷茫前路的著作行到尾声的一段话,他熟悉到能脱口背出:

“但倘若如此,我们要赞美的是偶然性吗?我想不是。接受这偶然性,然后去做事,用行动来包抄自己,创造自己,这是值得我长久咀嚼的收获。”

这句话及其背后故事的精神能量一如锚点,把他稳稳摁在了继续推进项目的路上。

金盲杖的那个下午

也是在那个阶段,事情逐渐由内而外有了转机。

华师大和有人基金会合办的“金盲杖”项目每年为即将升入高校的盲人学生做适应校园生活的赋能。2024年8月“此时舞身”受邀提供四节融合工作坊。

这次张程畅选择本人授课并邀恩师、街舞元老EVO用口述加触觉的方式,带盲人伙伴一点点贴近节奏、感受音乐。他至今难忘的那个画面:大家伴着音乐,把手放在老师身上,感受他对一首歌Officially Missing You的诠释。而一旁是聋人摄影师队友小凡极其敏锐捕捉了那些手部的特写。课后,一个盲人伙伴告诉他:“很享受,很放松。”

那天晚上,他更坚定要将项目继续下去。

后来他常常想起那期工作坊。不是因为拿到什么成果荣誉,而是因为那一刻他又强烈感受到贯穿项目2年多无声无形的、独属于人与人间的真挚能量与联结。也是那个夏天,他终于见到杨潇老师,并当面告诉他《重走》和那段话在低谷期提供了多大的支撑。

具体的人,具体的路

某次工作坊,一位在西餐厅当厨师、昵称“猴子”的聋人伙伴在活动结束后特意私信他:“谢谢你,我好久没跳舞了,今天终于可以跳了,为跳舞而享受快乐。”

2024年12月【此时舞身】应邀在上海养志康复医院举办了一次工作坊。这次工作坊结束后与一位参与者的交谈使张程畅及团队重新思考所谓残障与健全的虚幻边界:这位年近六旬的文静阿姨健康一生,却在退休后一次游泳时突发急性脑膜炎导致失聪;从交谈可知:相比于意外导致的生理痛苦,更让她深陷苦楚的是心理精神上的危机与煎熬,好在经过康复及各种社会活动的联结体验她逐渐自愈走出。

这位阿姨的遭遇故事使此时舞身团队又一次陷入思考——长久以来,所谓残障与健全身份之间仿佛存在一条无形又切肤可感的界限——身在健全这端的人好似与生俱来享受着因作为“幸存者”的心安,浑然不觉另一端残障群体因无障碍环境欠佳导致的教育、就业、社交等艰难处境,抑或错觉这些苦楚与自己遥远而无关。

2025年春节最后一天,他把在上海办了十六场的成熟工作坊模式,带回了故乡乌鲁木齐。新疆艺术学院的舞蹈老师、自治区聋协主席、在地社会企业一起联动。短短一周,近四十位各族残健伙伴围聚在一起,共学共跳麦西来甫。

“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绝非文化及社会创新的荒漠,而是有待跨界联合地方创生、以务实行动发掘在地资源的绿洲;无分老幼、无论残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值得有趣有意义的生活”

六月,他又走进浙江安吉。当地有百年民俗“化龙灯”,衍生出温润欢悦的“竹叶龙”舞。他们邀县文化馆老馆长现场教学,由安吉残疾人艺术团聋人伙伴带来自五湖四海的与会者执竹起舞,把本土非遗文化与残健融合,揉进同一段时光里。

舞蹈,只是开始

两年多,近30场工作坊及活动,超过1500位残健伙伴真实相遇。

去年八月,【此时舞身】项目从四百五十七份申请中脱颖而出,荣获上海社会组织公益创新创业大赛潜力奖。

现在,项目核心团队固定有七个人:职业舞者、摄像与摄影师(聋听伙伴兼有)、手语翻译、程畅。而团队本身,就是一个流动的、鲜活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残健融合样本。

今年五月,在【此时舞身】第三年,程畅被选聘为中国特殊艺术协会第五届理事;“回首念念不忘来时路,轻舟已过万重山”;从草根行动持续跨界联结、解锁新的创变。

也是几乎同时,他离开了工作三年多的律所加入某全球工业设备供应链企业任董事长助理——入职月余的他惊喜发现:那些原先岗位上无用武之地的经历能力(如Global Shaper跨文化交流以及运营【此时舞身】锤炼的共情、组织等综合能力)在如今挑战与成长兼具的新行业/岗位上成为助力其得以较快上手/融入的宝贵财富。

对于此时舞身未来五年的规划,程畅只想踏踏实实做好几件事:联动多方推动中国包容性舞蹈现状的深度调研;把项目三年中的故事行动创作为非虚构叙事及影像,以不同媒介形式促成更广泛的融合;依托shaper的全球网络解锁更多国家&城市,联合在地各界把舞蹈作为方法、运维融合当地民俗舞种的常态化工作坊。

正如他三年一路走来的深刻体悟“任何社会议题,单靠一个人、一群人很难走远,需要政府、企业、NGO、媒体、高校跨界协作,才有可能真正撬动一点点长久的改变。”

“此时无声,此时舞身”

这八个字,是项目的名字,也是这位95后新疆青年,给自己滚烫人生写下的注脚。

他把那些年看见的裂缝,一点点缝成了舞室里的光。

如今每每回到新疆家中,张程畅总回想起这张一两岁时与姥爷在沙发上握手的合照。

他说“纪念故人的最好方式莫过承继其遗志、按其价值观继续其未尽而热爱的事业”。来去新疆,开枝散叶、一生扎根。大半世纪生活里的悲喜点滴…姥姥姥爷的生命早与新疆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70年前正值芳华的姥姥姥爷是如何度过到新疆后的首个春节,他只得想象;但可以肯定的是:在70年前更为艰苦的除夕寒夜里,这两位理想主义进疆青年心中升腾的、是与其外孙今时心中同样的热气——若姥爷泉下有知他疼爱带大并影响极深的外孙在他离世十余年后长成返疆、为其发展竭尽绵薄,应该会有些许欣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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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 理 总 编 辑 :热依莎

主      编:热依莎

副  主 编:麦迪娜依、阿丽耶

作      者:谢伊代

校      对:热依莎

排      版:谢伊代

后      台:姚雨膨

图片来源:张程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