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6日,长鑫科技开始在科创板申购。 这是今年A股规模最大的一笔IPO,而就在一个月前,长鑫科技的股东兆易创新,刚刚经历了一轮过山车式的股价行情:年内一度暴涨超过250%,随后又在存储行业周期性提示下多次跌停,一个月内回吐近30%的涨幅。 这两家公司,看起来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赛道,一个做芯片设计,一个做晶圆制造;一个已经完成“A+H”股双上市,一个还在冲刺IPO的路上。 但如果拉出两家公司的股东名册和管理层名单,会发现一个共同的名字:朱一明。 他是兆易创新的创始人、董事长,也是长鑫科技的董事长兼CEO。一个人,同时执掌着中国存储芯片设计和制造两个环节里最重要的公司。这在整个中国半导体产业里都是罕见的案例。


▲截图自长鑫科技招股书

从NOR Flash到DRAM:

一个人的两次创业

朱一明的履历,前半段和很多“清华系”创业者相似。

1972年出生于江苏盐城,17岁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本硕连读,1994年毕业后留校。

彼时的他,对集成电路的兴趣是在读书期间参与企业项目的过程中萌生的,他后来把这称作对“信息革命底层核心技术”的认知。

硕士毕业后,他放弃了继续读博的机会,赴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攻读电子工程硕士,随后在硅谷的半导体公司里做了多年存储器设计工程师,一路做到项目主管,拿着不错的薪水。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04年。当时国内几乎所有的集成电路设计和制造都被美、日、韩企业垄断,朱一明决定回国创业。

2005年,兆易创新正式成立,从NOR Flash切入存储芯片设计。2016年8月,兆易创新登陆上交所主板;到2025年年报,公司营业收入已经达到92.03亿元,是2016年的6倍多。

今年1月,兆易创新又在港交所主板挂牌,上市首日一度大涨45%。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朱一明只是众多“芯片创业者上市”故事里的一个。真正让他区别于同行的,是2016年的一桩大事。

那一年,合肥市政府拿出数百亿元资金,要打造一座自主可控的DRAM工厂,主攻技术壁垒最高、投入最重的DRAM领域,这是一个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巨头瓜分了数年、几乎不给后来者留缝隙的市场。

2018年,朱一明做出了一个在当时让资本市场颇为意外的决定: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只保留董事长头衔,全职出任长鑫科技董事长兼CEO,并立下“军令状”,公司不盈利,自己不领薪。


▲截图自长鑫科技申报稿

相比已经上市、现金流稳定的兆易创新,长鑫是一个动辄需要投入数百亿甚至上千亿元的重资产项目,技术失败风险和专利诉讼风险都极高。

这次押注花了很长时间才见到回报。2019年9月,长鑫推出自主设计生产的8Gb DDR4产品,实现了中国大陆DRAM产业“从零到一”的突破,同年11月拿到首笔订单。

此后数年,公司持续亏损,外界一度质疑“中国造不出DRAM”。直到2025年,受益于AI算力需求带动的存储行业超级周期,长鑫才首次实现年度盈利,归母净利润18.75亿元。


▲财报大师姐制图。 数据来源:企业招股书

2026年一季度,这个数字变成了247.62亿元,公司预计上半年营收将达到1100亿至1200亿元,半年的利润,超过了此前十年的累计亏损。

按产能、出货量和销售额计算,长鑫目前已是中国第一、全球第四的DRAM厂商。

两家公司

如何拼成一张地图?

兆易创新和长鑫科技看起来分工明确:前者专注存储芯片设计,是国内利基型存储芯片(NOR Flash、SLC NAND Flash)和MCU领域的龙头,2025年存储芯片贡献了公司71%的营收;后者专注DRAM晶圆制造,是国内规模最大的DRAM研发设计制造一体化企业。

但这两家公司之间,远不止“同一个董事长”这一层关系。

兆易创新是采用Fabless模式的半导体设计公司,没有自己的晶圆制造厂,制造、封测全部外包。长鑫科技采用IDM一体化模式,自有 DRAM研发设计团队与12英寸晶圆制造产线。

一个偏外围、一个啃主存储,两者天然互补,形成“设计+制造”的虚拟IDM闭环——这也是为什么有人把两家公司称为“兆易+长鑫”模式,对标三星、美光那样的垂直整合大厂。

这种协同关系近两年明显加速。

据兆易创新财报及公告,两家公司的关联交易规模从2023年的7.64亿元,涨到2024年的10.18亿元,2025年再至11.82亿元;而2026年,这一数字预计将跃升至57.11亿元,四年增长近6.5倍。


▲截图自兆易创新公告

兆易创新方面解释,规模跃升主要源于公司业务需求增加,以及行业整体供不应求背景下晶圆代工成本的相应提升。

同时,兆易创新目前还持有长鑫科技约1.80%的股权,是其第八大股东。

这层关系,也让兆易创新的股价和长鑫的上市进程高度绑定。今年以来,每一次长鑫IPO进程的推进,过会、更新招股书、启动申购——几乎都会同步带动兆易创新股价的大幅波动。

7月9日,长鑫更新招股意向书当晚,兆易创新公告上半年净利预计同比增长1099%达到69亿元左右。次日股价一度冲高至707.97元,总市值逼近4900亿元。随后遭遇猛烈抛压,股价一路下行,最低触及607.18元,最终收于612元,全天下跌7.76%。


▲截图自兆易创新业绩预告

值得一提的细节是,此前,兆易创新公告,实际控制人朱一明计划在2026年4月30日至2026年7月29日期间,通过竞价交易或大宗交易方式减持不超过1121.00万股,占总股本的1.6%。

市场对此有两种解读:一种认为这是常规的股权变现和多元化配置;另一种则联系到长鑫招股书中披露的另一件事——朱一明自愿将其持有的长鑫科技7.68亿股(约合其个人持股的一半)承诺在上市后分10年悉数让渡给员工作为激励,不含他本人。两件事在时间上的巧合,也让外界对“一减一赠”背后的资金安排产生了讨论。

超级周期之后

两家公司共同面对的问题

眼下这轮存储行业的景气度,是两家公司业绩爆发最直接的推动力。

AI算力需求带动服务器、数据中心对DRAM和HBM的需求持续攀升,叠加海外大厂控产惜售,存储芯片价格在2026年上半年出现了罕见的量价齐升。高盛、摩根士丹利等投行普遍判断,这轮超级周期大概率贯穿2026至2027年,2028年才是供需拐点。

但这也正是两家公司未来最大的不确定性所在:周期性。

兆易创新自己在公告中已经提示过这一点——目前产品价格已处于历史高位,继续大幅上涨的趋势不可持续;存储行业历史上呈现显著的周期性波动,供给与需求终将走向再平衡。

长鑫科技在上交所的问询回复中也承认,相比三星、SK海力士、美光这些起步更早、规模和技术积累更深厚的对手,自己在行业周期波动中的抗风险能力仍有差距。


▲朱一明 据视觉中国

更现实的问题是,海外巨头目前把资源优先倾斜给毛利更高的HBM业务,一旦HBM供需缓和,它们完全有能力调转产线,重新杀回通用存储市场——留给长鑫抢占市场份额的窗口期,可能只有一到二年。

对长鑫而言,还有一层更深的风险,是当前的高盈利能否转化为可持续的护城河。它的核心竞争力建立在过去十年“合规专利根基+IDM工艺+制程追赶”的积累之上,但DRAM领域的技术迭代极快,从DDR4到DDR5、从传统DRAM到HBM,都需要持续的高强度资本投入。

长鑫此次IPO募资295亿元,很大一部分正是用于产线升级和DDR5、HBM高端存储的研发,这意味着未来相当长时间里,公司仍将处于“赚了钱又要投进去”的扩张状态,短期盈利的高弹性和长期资本开支的确定性之间,存在张力。

对兆易创新而言,风险则更多体现在估值层面。

今年以来公司股价累计涨幅一度超过250%,而这背后相当一部分预期,来自于市场对“长鑫上市重估兆易持股价值”的想象,一旦长鑫上市后的市场表现不及预期,或者存储价格出现拐点信号,这种预期差可能会被迅速修正。事实上,进入7月中旬后,兆易创新已经出现过单日跌停、月内回撤近30%的情况,市场对高位股的分歧正在加大。

【结语】

从2005年的兆易创新到2016年的长鑫科技,朱一明用20多年时间,把自己的职业生涯拆成了两段,分别押在存储芯片产业链的两端。

这种罕见的“一人两司”结构,让他成为观察中国存储产业最好的一个切口:一边是已经验证过的、相对成熟的设计业务,一边是仍在爬坡、刚刚看到盈利拐点的重资产制造业务;一边是资本市场情绪高涨时最先被追捧的标的,一边是需要用十年时间才能熬出结果的长期主义样本。

眼下,兆易创新的故事仍在继续,长鑫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IPO只是起点,不是终点。存储行业的超级周期还能走多远,长鑫能否在窗口期真正跻身全球一线阵营,兆易创新的高估值能否消化,都还是未知数。

可以确定的是,朱一明这个名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和中国存储芯片能否真正走出“卡脖子”困境这件事绑在一起。

(本文仅为个人分析,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红星资本局智慧财报工作室 刘谧 周怡

编辑 郭庄 审核 官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