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零食的生意,远比想象中更赚钱。
作者:宝璐
来源:快刀财经(ID:kuaidaocaijing)
中国人对于零食的狂热有多高,背后是一个超过1.4万亿规模的庞大市场。
虽然一边说着零食不健康,但另一边,大家也确实没少往嘴里送,这个几乎从未有过遇冷的行业,在结束了两年的低增长期之后,又再次进入了一场"量价齐升"的快跑。
尤其是最近几年,量贩零食的门店几乎开遍了全国各地,并在2024年,以37%的占比首次超越了超市(22%)和电商(20%),成为了国内零食销售的第一大渠道。
当你走进鸣鸣很忙、好想来的门店,拿起一袋两元左右的膨化食品,或者是几元钱一袋的手撕面包;以及在抖音直播间、或者拼夕夕平台上抢到的9.9一箱包邮的小零食时,大概率不会注意到包装上不起眼的生产地址——福建省漳州市。
这个是一个被各种散装零食所托举起来的“白牌零食王国”。
虽然没有诞生如泉州的达利、晋江的盼盼这样的老资格品牌,却靠着极致的供应链效率和全产业链配套,成为了中国零食行业的“隐形冠军”。
01
被低估的散装零食
廉价零食的生意,远比想象中更赚钱。
当你在量贩零食店往购物篮里猛塞薯片坚果的时候,背后的股市行情也为此飙了好几轮涨停。
2025上半年A股里的“增速王”,正是诞生于漳州的万辰集团(65%白牌零食占比)。
三年时间,股价从10.17元/股飙升至最高点近200元/股,折算下来最高暴涨了将近20倍。
同一份财报里,股东们从里面得到的净利润高达4.71亿元,这个数背后的同比增长高达50358.8%。
503倍,一众站对了风口的互联网公司都得在后面排队。
时代风向总在轮转,昔日无人问津的角落,也有可能成为万人争抢的风口。
曾经处在鄙视链底端的散装的白牌零食,也迎来了向上的拐点。
在这个“大牌零食供应商揭秘”、“同厂美食测评”攻略满天飞的时代,即使这些产品大多都来自“压根都没听说过”的品牌,消费者的接受度也比以前宽容了不少。
对于所谓的“白牌”,其实并没有统一的定义。
通常来说,白牌通常背靠产业带,是由生产商或者渠道商直供的品牌,介于知名度较高的传统大品牌与“三无产品”之间的地带。
三只松鼠创始人曾经公开表示,“在中国万亿零食市场当中,品牌只占30%,70%都是白牌。”
虽然知名度不高,存在感也低,但在热门的零食品类中,白牌往往更具价格优势。
换句话说,新白牌不是没有品牌,而是没有品牌溢价。
它们依托成熟的产业带优势,砍掉中间环节和营销费用,用大牌1/2甚至1/3的价格,提供接近的品质。
而量贩店大部分的利润都来自这些“非大牌”的零食大军。
即使是从来不进量贩零食店,或者从来不网购散装小零食的人,也大概率吃过不少“白牌零食”,除非这个人从不外出。
去海底捞等位时,顺手抓一把又香又脆的虎牙脆,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整盘;去理发店剪头发时,又一边嚼着前台递来的薄荷糖,一边刷着手机短视频,以此来缓解等待的无聊;去4S店保养汽车,休息区的各种零食也成了消磨时间的最佳选择。
为了防止你等得不耐烦后直接走人,这些你几乎不会特意留意、甚至吃完就忘的免费小零食,叫做“等待零食”,是线下实体门店低成本留住用户好感的秘密武器。
尤其是各大商场的连锁餐厅前,排队的年轻人们,把各种零食、茶水、冰淇淋,吃成了平替版的“流水大席”,还没吃上正经饭,就先摄入了一大堆卡路里。
而上述这些场景里,基本上全是“白牌”们的统治区,不少品牌不靠C端流量、却依然能在背后闷声赚大钱。
搅动零食市场的这条鲶鱼,正是一群小鱼小虾所组成的“鱼群”。
02
漳州:从中国罐头之都到白牌零食王国
漳州也非借着风口才成为零食之都,而是从罐头产业一步步迭代而来,以山海为线,以工业为梭,悄悄编织起网罗14亿国人的零食版图。
漳州的食品工业,始于罐头。
1936年,漳州罐头厂成立,是国内最早的罐头厂之一。
地处闽南金三角的漳州,东临台湾海峡,南接广东潮汕,虽在国家战略定位上不宜发展重工业,但却有着“花果之乡”的美誉。
气候温暖湿润,土地肥沃到“扁担插土里也能发芽”,为漳州的食品工业提供了丰富的原料条件。
农产品原料如平和琯溪蜜柚、云霄枇杷、浮宫杨梅、天宝香蕉等地理标志产品,漳州的产量占全国 90%以上;食用菌、竹笋、蔬菜的种植面积和产量,也都位居福建省前列。
东山岛的渔帆点点,也带来了丰富的鲍鱼、海参等鱼类水产,为水产零食和罐头储备了源源不断的供应。
建国后,一罐罐金黄的蘑菇、清甜的荔枝、鲜嫩的芦笋从这里漂洋过海,成为中国出口创汇的金色名片。
上世纪80年代,漳州的罐头产业迎来黄金期,蘑菇罐头出口量占全国的七成以上,荔枝、芦笋、麻笋罐头出口量均居全国第一,成为地方重点扶持产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漳州的罐头产业还没辉煌几时,就在出口方面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1989年,美国FDA以含有肠毒素为由,对中国产蘑菇罐头进行了扣留。
这样一玩,直接导致一批以美国为主要市场的蘑菇罐头生产企业陷入困境,大企业勉强经营,小企业则直接出清。
直到十年后的菇类产品国际会议上,专家组的最终论证才还了当年那批中国蘑菇罐头的清白,但对整个产业的毁灭性打击却是实打实地落在了国内企业的身上。
福州不少罐头厂因此关停,漳州罐头厂也被迫进行产品转型,21世纪初,随着中国加入WTO,主动联合应诉打破关税,罐头食品的出口额,才开始再次明显回升。
而在罐头行业的浪潮波动里,也诞生了关于食品产业的星火。
罐头出口的历史,为漳州留下了宝贵的工业遗产。
大量熟练掌握食品加工、高温杀菌、真空保鲜技术的产业工人;与欧美、日本接轨的严格质量控制体系;以及围绕罐头产业形成的马口铁空罐、包装印刷、食品机械、冷链物流等完整的上下游配套。
比如,生产水果罐头的企业,也可以同时为白牌零食提供果干、果酱等原料。
这些沉淀的技术与产能,正是漳州跨入休闲食品产业的立足之本。
本土的海新集团切入饼干生产,推出丹夫华夫饼,开创了国内松软饼类的先河;然利、卡尔顿、豪士等企业,陆续在面包、蛋糕等品类站稳脚跟,皆为后来白牌零食的爆发埋下了伏笔。
漳州港、古雷港等良港优势,载着产品漂洋过海;厦深铁路、沈海高速穿境而过,距离厦门港仅1个小时车程,将漳州的零食送往全国乃至世界各地。
同时,漳州政府还主导打造了龙海休闲食品产业园、漳浦农产品加工园等多个产业园区,引导企业集聚发展。
截至2024年,漳州这个“世界厨房”,全市拥有规上食品工业企业752家,产值1338亿元,食品出口总值293亿元,连续多年位居全国地级市首位。
其中光是龙海区,就拥有近千家食品企业,产值超600亿元,占了福建省食品产业总产值的十分之一。
从“为世界做罐头”到“为国人做零食”,漳州完成了一次华丽的产业转身。
03
牌桌之上,小鱼群的“捕食逻辑”
漳州的零食产业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足够隐形。
长期以代工和外贸为核心的漳州企业,核心竞争力都在供应链成本和相对柔性的生产效率上,品牌上确实是其长期薄弱之处。
即使出现爆品零食年销4亿元,消费者也并不知晓背后的品牌,比如山姆超市的爆款牛肉饼干,正是产自漳州新星食品。
长沙茶颜悦色年销过亿的面包脆代工厂在漳州,东方甄选热卖的吐司也来自漳州,开遍全国的海底捞所提供的虎牙脆膨化零食,同样也是漳州所产。
对于漳州来说,在品牌起步上,漳州也有着“失去的二十年”。
相比隔壁晋江“品牌先行,以品牌带动产业”的策略,漳州更偏向于“工厂为本,以供应链谋品牌”的模式。
早年的晋江,抓住了传统媒体黄金时代,用轰炸式的饱和营销快速完成了国民心智占领。
2003年雅客签约周迅,砸下2000万登陆央视广告,一夜之间成为国内糖果赛道龙头;盼盼绑定亚运会、奥运会顶级体育IP,签约一线明星,短短数年就把法式小面包铺向全国。
一时间内,晋江品牌纷纷效仿,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数次从地方企业到国民品牌的跨越。
提到果冻,就想到亲亲、蜡笔小新;提到糖果,就想到雅客、金冠;提到法式小面包,就想到盼盼、达利园。
反观漳州,却是错失了品牌化的黄金20年,过去数十年几乎没有全国性的品牌营销动作,始终闷头做代工。
不做与晋江一般大做营销的漳州,走的是“爆品引流”路线。
靠着极致性价比、大牌平替的标签撬动平台流量,几乎不做长期的品牌建设,而是借助拼多多、抖音等新电商平台啃下那些“看不见”的市场。
品牌溢价能力弱,只以规模赚取一波又一波爆品与新品的加工费。
但有时候,品牌的生命周期与抗风险能力并不划等号。
晋江产业的长周期主义里,不少头部品牌都已经存活了30年以上,历经多次渠道变革、消费升级冲击,依然稳健于市。哪怕产品迭代、渠道切换,沉淀数十年的品牌心智依然存在,鲜少因单一渠道、单一产品的波动陷入困境。
而漳州所遵循的「爆品」逻辑,也并非是外界所言那般“低端”。
一个爆品火半年到一年,看似没有持续的品牌建设,热度过去后就销声匿迹,生命周期极短。
但漳州一直以来做的就是这门“追风”的生意。
就像海洋里的小鱼群,总是聚集在一起行动,发现食物,便快速吃完之后再立刻寻找下一个目标。
在日益爱尝鲜的消费者嘴里,漳州或许不能以一个单品长期赚到钱,但第一波关于“新款零食”的钱,却大概率能落在漳州企业的口袋里。
大鱼游动缓慢,等到大企业入局某个品类,小鱼们早已吃完第一口螃蟹去到下一个目的地了。
没有零食永远新鲜,但也永远有新鲜的零食。
从罐头之都到白牌零食王国,漳州的故事里,是一堆“隐形工厂”,承包了中国人的零食柜。
新消费时代,资本的叙事逻辑往往都是在品牌上叠光环,抬高声量,坐高估值,但对消费者来说,在品牌之外,产业带本身也是一种核心竞争力。